萌萌

 

 

白色的长绒地毯，白墙壁，吊灯华丽得有些张牙舞爪，白色的一切反射着明晃晃灯光。卓亚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轻轻踮一下脚尖就可以飞起来，头发也跟着飞舞，空气中有一个个隐藏的神奇的漩涡，思绪随着空气中的漩涡旋转、飘散，迷迷糊糊的，再也无法思考……突然，地毯的白色长绒开始长高，疯狂地越长越高，很快漫过脚踝，继续摇晃着向空着伸展，卓亚惊呆了，眼看着自己渐渐快淹没在白色的野草中，想要大声地喊叫，却感到喉咙完全不能发出声音，身体也失去了控制，在惊恐中向后跌倒，就在下坠的一刹那，卓亚醒了……

 

噩梦让新的一天在疲倦中打开，窗外肯定是阴天，没有悬念。比噩梦更可怕的是，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8点10分，卓亚从温暖的小床上弹起来，冲进浴室，洗澡水竟然是凉的。管不了那么多了，卓亚打着冷战洗了一个凉水澡，头脑立刻清晰了。

 

手机响了，是韩薇嗔怒的大嗓门，“卓亚，如果我不打给你，你就准备把我忘了是吧！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

 

卓亚呵呵的傻笑着，快步冲进厨房打开冰箱门，湿头发垂在肩上，凉凉的。“我怎么敢忘了你啊，我这两天在上班，真的很累。今天起晚了，热水器好像还出毛病了，洗了个凉水澡，你就别跟一个快感冒的人计较了啊。”卓亚总喜欢对韩薇撒娇，也只会和韩薇撒娇。

 

“好吧，反正你总是理由一箩筐，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吃早饭了没有，别饿着啊。”卓亚微笑听着，冰箱里只有半瓶可乐和几个生鸡蛋。

 

“韩小薇，明天周末你过来看我吧，我都想你了。”卓亚有点吃惊自己也会说出平时觉得有一点肉麻的话。

 

“呵呵，那好吧，卓小亚，我过去看你。”韩薇的语气变得兴奋，“我们要去Bullring逛街大吃大喝，好好爽一下，我快被男人气死了！”男人指的是韩薇的男友小P，模糊的记忆中那是个喜欢叼着烟，两手玩世不恭地插在裤子口袋里，邪邪的男孩。

 

卓亚一路狂奔，到车站刚好赶上了8点45分的火车，上了车一屁股坐在门边的空座位上，开始大口喘气，真成了老骨头了，卓亚苦笑着。算起来有2，3个月没见过韩薇了，韩薇是那种黑道大姐式的人物，漂亮热情，说一不二，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卓亚几乎把她当作精神支柱，不知道怎么办的事情，韩薇都能为她指出一条路，即使明明没有路，见到韩薇，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

 

这两天，卓亚和老板Ruth相安无事，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话不多，声音也不高，只是经常使用命令口吻，只有偶尔接到客户的电话，会有客气的语气，而这种客气是典型的英国式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两天，卓亚作了几件Ruth交办的小事，包括几个五花八门的legal research，内容从超市小额消费贷款，到电话销售，还有一个竟然是关于赛狗赌博，英国人真是创意无限，什么都可以拿来赌。卓亚几乎不能分辨这些是虚拟的小练习，还是真实的客户咨询问题。不管是什么，卓亚都悉心的地毯式搜索，不放过每个细支末节。对于结果，Ruth从来不置一词，所有的作业也都石沉大海。

 

渐渐的，卓亚习惯了这个房间，和房间里的稀薄的空气。后背也不再因为对着Ruth而感到有些灼热，有事做就埋头苦干，没事就对着面前墙上的向日葵发一会呆，直到眼前弥漫成一片边际不清的金黄色。

 

好景不长，下午茶时间到了。Commercial Services有个不成文的习惯，除了Ruth，每个人要轮流为大家准备下午茶。程序如下：先到部门每一个房间去收取各自的杯子，问一句“same？”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有些人一成不变，有些人随心所欲，有人是espresso，有人是milky latte，有人two sugar，有人no sugar，还有人Earl Grey或者fruity mix。一一记住之后端着N个长相各异的杯子去Lounge Room作饮料，然后顺便带一些cookie回来问每个人要不要，据说这也是一种team building的方式。部门里有2个合伙人，4个律师，1个实习生，2个秘书。昨天光头mark对卓亚说，明天该你了。

 

卓亚端着9个杯子，Ruth的是白色骨瓷上面画着红色的poppy花，mark的是绿色mug画着Shrek里的驴子，红头发的Kate红杯子，胖胖的秘书杯子也胖胖的，上面还印着她宝宝的婴儿照……卓亚的记性不好，如果可以她真想用一个纸条记下来。Lounge Room刚好空无一人，卓亚可以慢条斯理，专心致志。

 

终于搞定，9杯饮料和一盘巧克力饼干，卓亚像解决了一个重大难题，竟然开始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融进这个集体，被大家接受。端着重重的托盘，卓亚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突然面前一个人大步走过来，卓亚惊慌地两手一躲，右手狠狠撞在门框上，托盘跟着一歪，卓亚惊叫了一声，对面的人也吓了一跳。杯子倒了好几个，有两个还掉在地上，没碎，但地毯湿了一大片。没想到，还是一场躲不过的劫难。

 

Mark一脸歉疚不停地说sorry，完全不顾自己的衬衫袖子也被咖啡弄湿了一片。卓亚的衣服倒是没有湿，可是整个人像被一盆冷水泼过，不知所措。Mark把一整包纸巾拆开铺在地毯上吸水，对卓亚说“别担心，我帮你收拾干净。”又把托盘接过去，放在水槽里一个一个地洗了再擦干，卓亚只是呆呆地站在一旁，插不上手。这个突如其来的小事故，让卓亚的大脑一片空白，再也辨不清那些杯子和饮料。

 

Mark扭头瞥了一眼，仿佛看穿了卓亚的郁闷，“我帮你重新做，你帮我把门口收拾一下吧。”卓亚听话照做。“Ruth永远是Black，no sugar….Kate是anti-coffee…Robin是Latte….”Mark头也不抬的念叨着，很熟练地做好了几杯，忽然转过头一脸幸福地举着他的巨大绿色mug，“我什么都可以喝！”卓亚笑了，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她发现Mark是一群金星人里唯一的一个火星人，尽管也是外星人，Mark是与众不同的。

 

    （待续）

 

 

 

  （四）

 

    “早上好，各位！”

 

    仿佛电梯门还没有打开，就听到了一声宏亮的话剧台词似的问候。一个瘦高的老男人向大家走来，举起双臂，微笑中透着杀气。笔挺的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地配着深蓝色斜纹领带，衣领上别着一个小小的DMA徽章。

 

    “欢迎来到DMA，”老男人自豪的指着自己身后的华丽城堡，“这里就是DMA的总部，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我们在爱丁堡、欧洲还有迪拜都有办公室。一会儿我将带你们参观我们的总部，之前我想让你们先认识一下这里的合伙人，当然只能见到部分，很多人正被工作缠着脱不开身，可怜的人们。对了，我叫Gavin Warburton，是这里的人事主管。接下来这些日子，你们可能会经常跟我在一起，希望你们别厌烦我这个老头。”

 

    Warburton望着卓亚和Hanna，故作顽皮的小声说，“我只记得两位女孩子的名字，Joya和Hanna，对吧？”卓亚和Hanna相视一笑。

 

    “跟我上楼吧。”老男人转身走向电梯，大家跟着鱼贯而入。看来不用走楼梯了，卓亚暗自庆幸看看自己脚上铮亮的高跟鞋。

 

    会议室被隔成里外两间，外面大厅里的长条桌子上摆着一大瓶橙汁，还有咖啡和茶，一大盘看起来很诱人的巧克力cookie。十几位或胖或瘦的中年或老年合伙人各个带着友善的微笑，等着迎接新生入校，大家取了饮料之后便开始了入所后的第一次social，三五成群的聊起来，爽朗的笑声此起彼伏。卓亚一个人站在桌边，突然想起找工作的时候读过的一本书《完美面试》。里面一个“小贴士”说如果面试官为你准备了饮料和巧克力cookie，请不要去碰cookie，黑色的巧克力渣挂在牙齿缝里会令你的微笑印象分大打折扣。卓亚低下头忍不住笑出来，想象着自己牙缝挂着巧克力的样子发呆。

 

“Joya，”卓亚被吓了一跳，还没转头就看到Warburton一只手已经伸向巧克力饼，“help your self！今天将会是漫长的一天哦。”

 

Warburton举着一杯咖啡像小男孩一样很快地吞下了一整块，忽然认真地看着卓亚，“你来自中国是吧，我十几年就去过北京，我很喜欢中国，我在北京吃过‘Bao Chi’，非常好吃！”卓亚纳闷地猜想，大概指的是包子。

 

“DMA还从来没有来过中国人，”卓亚从Warburton的眼睛里仿佛看到了刑法老师曾经的眼神，“Good luck。”

 

上午的会议，几乎是Warburton一个人的独角戏，介绍DMA的历史，主要业务领域和成就，一些著名的案例和项目，资助了哪些教育机构和展览，一共有8个部门，多少个合伙人，多少个律师，多少个后勤保障人员。大部分人都静静的听着，Tom会偶尔提几个无聊问题，Hanna则有点不耐烦地一只手指卷着发梢，Alan一直低着头刷刷地记着笔记。Warburton口若悬河绘声绘色地讲了将近1个半小时，突然严肃下来，“最后，我想向大家解释一下我们的制度，在十周之后，我们会对你们每一个人进行全面的考评，我只能说，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留下来，去年我们最后只录取了6个人。”

 

话音落地，每个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终于明白这原来是一场竞赛，和电视里的Big Brother真人秀差不多。卓亚也如梦方醒，怪自己竟然没有意识到，来之前并没有经过面试，而真正的面试将持续整整十个星期。

 

Warburton警告的没错，果然是漫长难熬的一天。十个人参观了4层楼的每个角落，和无数人打招呼微笑，吃了一顿并不可口的三明治午餐。下午的案例讨论，题目很诡异：一架飞机发生事故降落在无人的沙漠，飞机上有很多物品：降落伞、棉衣、指南针、手电筒、地图、塑料布、军刀、盐、绳子等等十几样，要求每个人对每个物品按照不用带到必须带排出顺序，并讲出自己的理由。讨论结束，卓亚认为自己发挥的还不错，既没有像Tom那样滔滔不绝，也没有像Alan少言寡语，还有Warburton边听边点头的鼓励，给了卓亚大部分的信心。

 

新人进所的第一课终于结束了，每个人领到了一个写着自己名字的大文件夹，卓亚打开，第一页赫然印着，Joya，Commercial Services，主管合伙人Ruth Evans。第二页是密密麻麻的日程表，每周两次新人讨论，每周二早晨部门会，每周四晚上部门晚餐活动，周五晚上有网球和羽毛球活动，周末还有参观展览。卓亚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形压迫，DMA原来是如此霸道，一定要占据一个人的全部生活才肯罢休。

 

十个人各自奔向不同的部门，卓亚只知道，Alan被分到诉讼，Hanna是公司部，Tom和另外一个男孩分到Employment。卓亚的新办公室在四层，一个很明亮但没有摆任何植物的房间，门上挂着Ruth Evans的名牌，Ruth今天刚好不在。卓亚的座位在门边，椅子刚好背对着Ruth巨大的办公桌，卓亚面前只有一台电脑和几样简单的文具，和Ruth堆满文件的大桌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终于放松了，卓亚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之后开始盼着下班，面前的墙上挂着一副油画，画的是几朵金黄色的向日葵，办公室里唯一的一点色彩。

 

即使是离开DMA很久以后，卓亚想起这一天，都会清晰的忆起每一个细节。其实从Warburton宣布制度的那一刻，卓亚就知道，她在DMA的时间大概只有十个星期。因为这是一场比赛，如果只是场考试，那卓亚一定是可以战胜的。可是比赛，是卓亚从来都不擅长的。

 

    （待续）

 

 

 

 

  （三）

 

    DMA并不是那种国际大所，那种在你能联想到的霓虹闪烁高楼林立的国际大都市都有office，在每个求职网站都贴着诱人的广告，“这里是充满机遇的世界……”、“我们的成功依赖于吸引全世界最优秀的法律人才……”、“实习律师第一年年薪伦敦36000英镑、其他城市30000英镑，实习两年分为四个seats，每个seat可以选择去不同国家的office……”

 

    卓亚一直庆幸自己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清楚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最优秀的人才”，虽然从小凭借小聪明，学习都是中上等，但从来没有得过第一名，也从来都不是老师们的宠儿。考大学之前，班主任语重心长的对卓亚的妈妈说：“卓亚的成绩一直不稳定，都模拟考试了历史还考了个67分，报志愿的时候还是保守一些，报个二流的大学，学个外语专业吧。”谁知竟是这样一句好心的劝导，竟刺激了卓亚出人意外地考进了一所重点大学的法律系。直到如今，卓亚也不明白为什么选了法律，也许是父母的期望，或者仅仅是一闪念。也许大多数人的理想都只是一闪念，然后一辈子像萤火虫一样苦苦追逐那团忽隐忽现的光。

 

    大学里，大部分的同学们都是每天拎着水壶和饭盒泡自习室，卓亚上自习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上课总是坐在最后一排，同学们的激烈辩论和各抒己见都好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卓亚就是课堂里的一个隐形人，从来不发一言，如果同学们一直没有回头望，大概就会忘了法律系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安静的女孩。卓亚的大学时光也比其他人来的简略单调，一段失败的校园恋爱，一次快乐的南方旅行，没有加入学生会或任何社会实践，没有得过奖学金却也没有一门挂掉，毕业了有些课本还很新，小说和电影倒是看了无数。

 

    大四散伙饭后的最后一次卧谈会，宿舍里的姐妹问卓亚：“这四年大家去得最多的地方大概是图书馆和自习室，你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哪啊？”

 

    卓亚难得露出狡黠的微笑：“你们知道旧楼前那一片树林一共有多少棵树吗？”大家忽然瞪大了眼睛……

 

    “是127。”

 

    卓亚是从到英国的第二年，才开始逼不得已用功学习。班里36个人，只有卓亚一个母语不是英语的，其他都是英国人，还有一个加拿大人和一个德美混血。刚开始的时候，刑法和土地法的老师语速极快，看着大家一节课密密麻麻几页笔记，卓亚却只记下来逻辑混乱的只言片语。卓亚无奈跑去恳求老师放慢一点速度，土地法的老师是有中东血统的，微笑着对卓亚说：“Joya，我尽量慢一点，我还会把我的讲稿email给你，但是为了保证大家不开始逃课，请不要发给同学们。”

 

    刑法老师可就没那么客气了，这位前刑事出庭律师直接给了卓亚一个下马威：“班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放慢了速度，到期末讲不完谁负责？如果你听不懂，那你就要自己想办法，课堂辩论和期末考试的时候我会按和其他同学一样的标准来衡量你。”

 

    大概任何的努力都不会是没有意义的，课程结束的时候，卓亚已经成了大家都喜欢的中国同学，这个中国同学常常给大家烧好吃的中国饭菜，讲来自遥远国度的趣闻，星期三去Odeon看电影或是周末开party，大家也不忘记邀请卓亚，有个女同学甚至把自己的笔记给卓亚复印了全套。

 

    期末找工作的推荐信，是刑法老师写的，信并不长，但很诚恳，结尾写道：“这个学生付出了别人两倍的努力，她从来没有被困难打倒过，这一点是作为律师需要具备的。”

 

    一张漂亮的成绩单和刑法老师的推荐信，却并没有使卓亚的求职道路变得顺利。卓亚申请了十个有中国业务的国际所、二十个英国本地所，三十份申请一发出，就开始陆续收到拒信。国际所的拒信一般是固定格式的邮件：某某，虽然你的条件很优秀，但仍未被我们录取，祝你的职业道路顺利。本地所的拒信多是邮寄的，漂亮的白色或米黄色水印刚骨纸，HR主管签字，有些还会附上律所的介绍，并说你的申请已经进入档案，我们会在明年继续考虑你。一开始的时候，每一封拒信都会让卓亚失落一阵子，到后来，卓亚的心也开始长茧了，自嘲可以把自己收集的拒信在网上搞个展览。

 

    直到有一天，收到DMA寄来的信时，卓亚竟已经忘了DMA是哪一个所了。“Joya，恭喜你获得进入DMA的机会。请在7月3日持本函到Edmund大街11号报道，请着正式服装。Day One的内容包括自我介绍、办公室参观、与合伙人午餐会以及案例讨论和分配部门。如果不能前来，请提前通知。HR主管G. Warburton”运气总是这样捉弄人，在你绝望放弃的时候才姗姗来迟。

 

    7月2日那天，卓亚满怀喜悦地去市中心那家很贵的Toni&Guy剪了头发，又去Jones挑了一双平时舍不得买其实也很少会穿到的黑色漆皮高跟鞋。那一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设想第二天将是怎样的呢，DMA的人nice还是tough呢？会被安排到什么样的办公室呢？案例讨论会不会搞砸？穿新买的高跟鞋会不会在上楼梯时摔个丢脸的人仰马翻？会不会发生比人仰马翻更可怕的事呢……

 

    迈进DMA大门的一刻，尽管早已想象过很多次，卓亚还是觉得震撼，大的有点空荡的大厅简洁现代，灯光明亮得有点耀眼，远处尽头是白色的前台，后面背景是深蓝和淡蓝色DMA的logo，前台接待是一位身穿黑色短袖衬衣的金发女孩，戴着眼镜仍然难掩青春美貌。女孩的旁边有个巨大的花瓶，里面插着长长的白色的百合和马蹄莲，很优雅也很冷漠。从大门走向前台，要经过旁边的会客区，会客区的白色长绒地毯旁摆着一排线条极简的白色沙发椅，这一切让卓亚感到疏远和局促，尤其是那排沙发椅，坐起来一定极不舒服。

 

    前台前已经聚集了五、六个年轻人，衣着一片黑色，各个西装笔挺故作镇定，看到卓亚缓缓走过来，打招呼的眼神中带着稍许吃惊，这样一个紧张得手都不知道放在哪的东方面孔的女孩子倒是可以让他们放松一些了。前台签到之后，被告知要等十个人到齐一起上楼。卓亚和几个男生心不在焉的聊了几句，一个叫Tom的英国男孩嘻嘻哈哈的说个不停，另一个来自迪拜的男孩Alan介绍完自己就把头转向别处了。自动门开了，一女两男说笑着走进来，人终于到齐了。十个人边交谈边互相打量：两个女孩：卓亚和Hanna。两个外国人：卓亚和Alan。

 

    卓亚有种直觉，这是一场即将打响的战役，而自己好像还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待续）

 

 

 

 

 

司法考试终于过了，

忽然感觉天空中的阴霾也散了，

那些曾经的绝望也成了回忆，

感谢身边的每个人，

小P说最艰难的日子总是最珍贵的，

全力以赴地生活和快乐是多么重要。

 

周日带妈妈去逛了798，

留下傻傻影像若干。。。

 

 

 

 

11.5

 

：（上午跟客户一起和监管机关一个浓妆艳抹的姐姐进行了一次不愉快的会面。下午从一个办公室到另一个办公室的蚂蚁搬家。晚上一顿提不起精神的聚餐。今天没有快乐的事可写，我就不为难自己了。

11.4

 

：）认识了20年的好朋友突然告诉我要嫁人了，经历了种种的波折和等待，婚纱照上的男主角是一个有孩子般笑容的南方男人（外号福娃“京京”），那笑容很真诚，所以我相信她会幸福。就等着12月6号去分享快乐了！

 

：（明天我将被迫离开那个我坐了两年的座位。部门一个新来的姐姐因为“嘴唇不能受到紫外线的照射”提出调换座位，领导希望我和她对调，我想我得嘴唇应该还算强壮，于是接受。但我舍不得那个小小角落。从2006年11月22日，我来到金杜的第一天到现在，那个角落一直让我觉得很温暖。桌子上曾经住过我和二虎的mickey仙人掌，墙上钉着朋友们从国外寄来的明信片，还有那副小小的画，名叫《大雪中的小女孩》。好想放假啊，我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放过假了。

11.3

 

：）Monday Blue。为了不让这一天就这么blue过去，我和二虎决定下班一起去买我们最爱的绿豆饼。该饼在双桥地界那是赫赫有名。一般傍晚左右售罄。价钱便宜，一斤竟有7，8个。饼有三种：绿豆、红豆、豌豆玉米。绿豆的堪称一绝，皮儿薄而酥软，馅儿甜糯而不腻，馅儿中是被磨成碎末的绿豆，半混着绿豆泥，粗一分则嫌粗糙，细一分则会结块，粗细恰到好处，在出锅后20分钟的热度上，咬一口，唇齿留香，回味悠长。。。

 

：）今晚的新闻联播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牌资深播音员打了一个嗝，并下意识用手做了个动作，画面即刻被切换了，希望他没有因此而被批评或者扣奖金或者扣上个“播音事故”的帽子，打嗝怎么了，是人类有消化系统就会打嗝，打嗝有理，don't make a big fuss out of it!要不是他打个嗝，我常常怀疑他们是不是机器人化妆的，不然怎么能同一个样子同一个语气同一个表情坚持那么多年。

11.2

 

：）今天按照小P的指示摸去了钱粮胡同32号，不错，我喜欢那的藏书还有老式小台灯，拴铃铛的棉被门帘，好喝的山楂红枣茶，小贵。晚饭去了一家陕西小馆子，吃了免去白吉馍的腊汁肉还有分量不实在的凉皮儿，味道真不错，小P这种江南人居然也能喜欢这些彪悍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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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话剧叫《备忘录》，人艺小剧场的。看了这么多次话剧，我第一次不想写剧评，因为我实在是费解加困惑加失望。出门看了介绍才知道是想说“两个情感流浪儿”的故事，但只看表演，完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陌生女人苏珊闯入让雅克的公寓赖着不走，让雅克有一本记载着134个女人名字的备忘录，由于苏珊赖着不走，让雅克没有带别的女人回家，第二天早晨回来的时候让雅克就说爱上了苏珊，希望她留下，第三天苏珊说找到了新房子要搬走，让雅克就百般阻挠，最后苏珊留下了，让雅克按照苏珊说的结束了公司，回到家把所有时间交给苏珊，苏珊却开始恐慌说要逃走，最后让雅克决定搬走，帮房子留给苏珊。如果这个剧本真如男主角的评价那么“睿智”的话，那真的是改编或者表演出了问题，才能让我如此无法投入。在两个小时想表现两个陌生人从讨厌到相爱到矛盾再到离开，变化的太突兀感觉摸不到头脑。话剧不应该只是一些意识流的缺乏逻辑的对话，表演也不应该只是无端的激情和莫名的陶醉。举个例子，如果要表现出法国女人的性感和韵味，请不要一会穿旗袍，一会穿个中年妇女式的开衫和阔脚裤，还有那个大红箱子，gucci包都在削减表演的说服力。我能理解演员和导演对剧本的崇拜，但是抱歉，作为没有读过剧本的观众我，无法体会到它的“睿智”，而我也相信好的话剧剧本不仅是用来读的，也不只是由少数艺术工作者来崇拜的。多么希望那些科班的专业的艺术工作者从自己的激情中跳脱出来吧，多去关心一下观众的理解，观察一下观众的感受。结尾的交流中，男主角对那些“麻花”、“翠花”等等商业剧的鄙视溢于言表，但自说自话的创作也一样是没有生命力的。

 

 

 

11.1

 

：）带妈妈和姥姥去逛大栅栏。寒冷。刮大风。堵车。开错路。多次掉头。。终于停到老舍茶馆的门前。穿过破旧的小胡同儿，在大栅栏的牌楼下面，只听一个导游大喊：“好啦，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了！”于是一群外地老头儿老太太兴奋地奔向各个老字号。卖丝绸的谦详益、卖药的同仁堂、卖片儿鞋的内联升、卖咸菜的六必居、看戏的大观楼、卖剪子的张小泉。悉数逛过。胡同儿里的夕阳很好看，到处是糖葫芦，让人想起小时候，快乐就像嘴角黏乎乎的糖。。

10.31

 

：）晚上与小P、CK、吕总一起庆祝小P的B-Day和Halloween，经过CK夜半concall的漫长等待，我们11点出发去了朝阳公园。Suzie Wong里面鬼山鬼海，鬼满为患，200rmb/鬼，都经济危机了也不给鬼打打折。看到一个脸上插着生锈铁钉的帅鬼，还有满脸血瞳孔缩小的前台护士鬼，转战一家叫Bling的夜店之后又看到了唐伯虎和秋香、唐僧和孙悟空、最雷的是内裤外穿的Superman（大胳膊真应该好好学学），海岛船长、Bunny之类的都显得朴实了。可能是外国鬼太多了，Bling里面的中国鬼之间也都要飙英文，这让我想起了大学里的英语角。

 

 

最近心情很很很糟烂，想起曾经在英国心理辅导的一个作业：每天写下来可以让自己高兴的事情，哪怕是芝麻小事，哪怕是几秒钟一闪念的愉快。计划从今天开始写10天，看看有没有帮助，没帮助的话写信过去complain她，我记得她好像叫nicole。

 

2008.10.30

：）和小P一起在桃宝上买的加湿器今天到货了，两个中的一个有点问题，喷出的水汽是一团一团的，而不是一束一束的，显然不能符合我和小P的严格要求，决定退货，小P很kind的把好的那个留在我桌上。喜欢每个走进我们办公室的人不约儿童的把脸凑在水汽上SPA，包括二虎，大胳膊，CK蛙，小P自己，还有我自己。

 

:）今天从地下停车场拐弯出来的时候没有“打开安全带-开车门-下车刷卡”，而是史无前例的做到了只“打开安全带-下车窗-拼命伸胳膊刷卡”，我想对小P和CK宣布：你们两个打算给我准备的“不求人”，哼~应该派不上用场了。

 

：）今天跟一个在美国呆了6年读了JD的大牛在咖啡厅聊了几句，主要话题是他的不换气的自由泳和他的舞蹈天分，被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是不是经常去跳迪士高？”“。。。|||”

 

 

 

 

 

上海好热

发高烧的温度

去了白崇禧家的宝莱纳

原来就是北京有彪悍猪脚的普拉那

又去了新天地

有很多帅哥美女老外如麻

午后一场大雨

坐在TMSK的屋檐下

望着那片晶莹翠绿的琉璃发呆

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

透明的思考？^_^

石库门 屋里厢 老第坊

梧桐树 木窗棂 石板路

上海滩 琼耳唯品 雨田小艺

上海的精致有点累人

才一天竟然开始想念北京了^_|||

 

 

     

    [mengmeng:很久没去想这个故事了，渐渐的差点就失落在记忆里了，最近的生活有点平淡，希望通过继续编故事让脑袋再重新转起来。愿意浪费时间看的人，欢迎给我留言。]    

 

    （二）

 

    “Joya，”电话里传来Ruth平缓而又冷漠的声音。

 

    “我认为你今天写的法律分析的结论是错的，你知道我没有时间替你去做research，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清楚地记得关于消费者合同法律上有详细的格式要求，我希望你明天早上10点之前改好交给我，如果你需要今晚在办公室加班，你可以在30分钟之内回来，我可以给你记两个加班小时，我现在还在办公室。”

 

     Ruth就是这样一个人，从来不大声说话，但是她说的每个字好像都毋庸置疑，不可违抗。

 

    “哦，可是......”卓亚脑子一片混乱，唯一清楚的只有自己现在最不想去的地方就是那间刚刚逃出来的办公室。

 

    “如果你不想过来就算了，但明天还是要10点之前交给我。”Ruth很快的挂断了电话。

 

    卓亚的心情顿时像一只失控的风筝跌落在地面上，再也没有力气飞起来了。每个人大概都有这样的时刻，an aweful day with dreadful weather，饿着肚子走在回家路上，突然接到老板责备的电话，心里冒出第一个感觉就是，How life sucks！

 

    卓亚终于慢吞吞地挪到家门口，习惯性地打开信箱，里面厚厚的一堆，不过都是些早就预料到的东西：街转角那家pizza express店的外卖菜单、Sainsbury超市的促销广告、无孔不入的新生求租信、还多了张煤气账单。突然，卓亚的眼睛一亮，账单下面是一张明信片。那是一张黑白的图片，一个小男孩在海边放风筝，整个画面都是黑白的，只有风筝是彩色的，红绿蓝三个方块，用线串连着，高高的飞在空中。卓亚笑了，猜想这样一张干净的带着孩子气的明信片一定是他寄来的。翻过来一看，果然就是小波，字迹还是这么工整漂亮。

 

    “姐姐：很久没见你了，不知道你怎么样了，我有新朋友了，很开心，希望你也和我一样开心！小波”署名的旁边是一个小小的笑脸，这是小波的习惯，开心的时候就画个笑脸，难过的时候就画个哭脸，他就是这样一个永远都不需要费力去猜他的心情的玻璃人。

 

    卓亚和小波在警局的相识也算是个奇遇。去年的夏天，卓亚和小波同时找了一份兼职的工作，在警局做翻译，帮一些出了问题但又说不好英文的中国人跟警察和律师沟通，收入很微薄，但是总觉得这和在餐厅里打工是不同的。有的时候一些对别人来说很难的事情，对自己来说却并不费力，而这样的事其实是用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的最简单的方式。小波大概就是这样一种人。他很瘦，甚至弱不禁风，戴副黑框眼镜，说话总是很温和的语气，时常像女孩子一样关心卓亚，累不累，要不要喝点水。

 

    大四岁的卓亚和小波很快就成了好朋友，也得知了小波最大的秘密：小波是gay。卓亚总是避免谈到这个敏感的话题，担心会不经意地说了什么可能令小波不开心的话，毕竟他是这样一个纤细敏感的人。但小波自己却会常常讲起他在旅途中认识的那些很有意思的人，而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年轻的男孩子。

 

    卓亚关上房门，让整个身体陷进沙发里，拨通了小波的电话，“hi,”电话另一端传来惊喜的声音“姐姐！你一定是收到明信片了吧。”卓亚微笑着仔细端详手中的明信片，“打电话不是很方便吗，还寄明信片。”
 
    “那怎么一样啊，懒人才打电话，我都是用写的，呵呵。”小波顽皮的笑声让卓亚的gloomy day又明亮了起来。

 

    “我有新朋友了，真想让你见见他。他是个很害羞的人，你见到他一定会很吃惊，他皮肤有点黑，呵呵，我是说黑皮肤那种黑，他爸爸是非洲人，妈妈是中国人，所以你可以想象吧，他长得挺好看，瘦瘦高高的，穿上风衣像个侦探，呵呵。不过你知道吗，他有点笨笨的，在伦敦总是迷路，所以总要跟着我出门才行......”

 

    卓亚惊讶的张大嘴巴，听着小波兴致勃勃地描述着。一个混血儿，一个非洲和中国的混血儿，和小波一起走在伦敦的街头，真是一幅特别的景象。卓亚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是轻松的，暂时忘掉了那个evil boss，忘掉了明早的deadline，仿佛糟糕的今天提前结束了，而明天的焦虑还没有到来，就这么沉浸在时间的真空里。

 

    “......姐姐，”小波停顿了一下，“我大概会搬去Brighton，那比伦敦有趣，有很多艺术家、流浪歌手，还有好玩的club，每年有Brighton Pride，很热闹的，到时候你一定要来看！”

 

    在卓亚的印象中，Brighton就是那么一个地方，它不像是英国的城市，倒像是欧洲的某个海滨小城，自由浪漫、叛逆不羁。Brignton有座伸进大海的白色栈桥，上面的游乐场和小赌场时刻都有人在玩乐着，海鸥悠然自在地落在栏杆上，各种肤色的小孩儿光着脚丫，举着棉花糖跑来跑去。夏天一到，开往海边的公路就总是塞车，英国人都敞着天窗，听着震耳的摇滚，大老远地开车去海边晒太阳，barbeque，享受在英国比圣诞节还稀罕的大晴天。Brighton的海边有一条街，听说满街都是gay bars和clubs，每年春天的同性恋大游行都会吸引欧洲成千上万的人前来观看，还有很多人都是盛装参加游行。最特别的是，被欧洲人视为具有划时代意义的《Civil Partnership Act》也会在Brighton的City Council率先适用。

 

   “祝有情人终成眷属。”卓亚半开玩笑。

 

   “嘿！我们只是新朋友阿！别光顾着说我了，你怎么样啊？新工作是不是很忙，你要注意休息啊。”

 

    工作，是啊，最近的两个月，卓亚好像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工作。卓亚还清晰的记得，两个月以前拿到那封offer的心情，满心幻想着新的生活，新的挑战，新的朋友圈，期待中的那个充满神秘的水晶球，折射着五彩斑斓的光，却被现实的一槌狠狠地击碎了。

 

    卓亚挂上电话，躺在床上，回忆着在DMA工作的这短短的却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的两个月，每一个神经绷紧的早晨，每一次刷卡进门，每一顿忙碌的午餐和每一个独自回家的落寞夜晚。卓亚翻开枕边的日记，刚好是7月3日的那一页：“Joya's Brand New Day at DMA”......

 

    （待续）